那年秋,初见。2004年的秋天,我第一次拖着行李箱站在东岗路那个朴素的校门前。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。那时我并不知道,这扇门后藏着的,将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四年时光。
宿舍是八人间,狭小却温暖。第一天晚上,八名来自天南地北的小伙子挤在一起,用夹杂着各自方言的普通话介绍自己。熄灯后的卧谈会成了我们四年的传统,话题从家乡的风俗聊到未来的梦想,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回荡,直到有人先响起均匀的呼吸声。
在东岗路的日子。东校区的校园不大,却处处透着亲切。红砖砌成的教学楼被爬山虎覆盖了大半,风一吹,叶子便沙沙作响,像在轻声诉说着什么。篮球场上总有几个身影在跃动,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黄昏里传出很远。最难忘的是艺术楼前那几棵老槐树,春天开满白花时,风一吹,整个院子都飘着淡淡的甜香。
东校区的生活像是被放慢的镜头。每天早晨,我们从宿舍楼涌出,三三两两地走向教学楼。路边有卖煎饼果子的小摊,热气腾腾的,阿姨总是多给我们加一勺土豆丝。我最喜欢傍晚的校园,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,图书馆的玻璃窗反射着温柔的光。有时候我们会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,看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,看第一颗星星亮起来。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点亮,像是给黑夜别上的胸针。
来到新天地。2006年夏天,我们像候鸟一样集体迁徙。新校区是另一番景象。开阔的广场,崭新的教学楼,更大的空间。一切都散发着青春该有的朝气。刚开始有些不适应——这里太大了,从宿舍到教室要走十几分钟,再也不能像在东校区那样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。
但很快,我们就在这片新土地上扎下了根。新校区有更大的操场,晚上的时候总有很多人散步、跑步。我们发现了湖边的那条小路最适合傍晚散步,发现了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最好,发现了食堂新开的窗口有家乡的味道。我们带着旧时光里的温暖,在新天地里继续生长。
那些远方的风。大一的安徽写生,是我第一次和同学们一起远行。大巴车上载着一车的青春,哐当哐当地向南驶去。我们挤在座位上,分享着零食,打着扑克,窗外的风景从华北平原逐渐变成江南水乡。在宏村的那个清晨,我起得很早,村子里还飘着薄雾。白墙黛瓦在水中的倒影微微晃动,偶尔有早起的村民提着篮子走过青石板路,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。我们支起画架,但更多时候,只是静静地坐着,感受时光在这个古村里沉淀了百年的重量。
黄山的日出是我见过最壮丽的景象。我们裹着租来的军大衣,在寒风中等待。当太阳终于跃出云海的那一刻,整座山都苏醒了,光芒照亮了每一张年轻的脸庞。有人欢呼,有人沉默,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“瞬间即永恒”。
毕业前的成都之行,更像是青春的告别旅行。在宽窄巷子里喝盖碗茶,在锦里边逛边吃,在杜甫草堂感受千年前的诗人气息。那个城市悠闲的节奏,让我们在毕业前最后的忙碌中得到片刻歇息。记得最后一晚,我们坐在小酒馆里,听着民谣,说着未来的打算,直到夜深。
告别与开始。2008年6月,学士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我们在新校区的广场上拍照,抛起学士帽,看它们在空中画出欢快的弧线。拥抱,祝福,签名,合影——所有告别仪式都进行了一遍,却还是觉得不够。
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晚上,我独自在校园里走了一圈。从宿舍走到教学楼,一公里的路,我走了整整两个小时。新校区湖边的樱花树更茂盛了,篮球场换了新的篮网,宿舍楼里传来学弟学妹的笑声——一切都好像没变,只是我们该离开了。
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的那一刻,我没有回头。我知道有些地方,一旦离开,就永远回不去了——回不去的是那个十八岁的自己,是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,是那场做不完的青春梦。
以另一种方式归来。如今,我成为一名艺术培训老师。每当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,我总会想起当年的自己。他们的眼睛里有着同样的光芒,对世界充满好奇,对未来满怀期待。最奇妙的是,这些年我陆续把几十个学生送回了母校。当他们兴奋地告诉我被录取的消息时,我总会想起当年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下午。阳光很好,我一遍遍读着那几行字,想象着大学生活的模样。
有时候我想,这大概就是传承吧——我把从母校得到的光和热,传递给了更多的年轻人。而他们,正替我继续爱着那个地方,继续在那里书写自己的青春故事。
十五年过去了,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:那段被温柔以待的青春,那个永远向我们敞开怀抱的母校,那些深夜里分享过的梦想。河北科技大学,你是我青春的全部注脚,是我回不去却永远抵达的故乡。在每一个梧桐叶落的日子里,我都会想起你,想起那年秋天,十八岁的我站在你的门前,对未来一无所知,却满怀希望。
2004级校友 任紫旭